北欧的理性与非理性

January 16, 2014 | tags 北欧的理性与非理性   | view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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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 世纪90 年代中后期,我在赫尔辛基学习建筑学,那期间我碰巧赶上了建筑行业的危机。那时的芬兰正经历着经济萧条,那种经济瘫痪不像现在的希腊和葡萄牙,建筑师的就业率低得可怕:在我进入大学的5年前,约有60% 的建筑学专业学生找不到工作。只有寥寥无几的新项目被提上日程,而且大部分还都是公寓楼,就是施工企业很喜欢的那种单调重复性建筑。
       芬兰大概有80% 的建筑是在二战后建成的,这在某种程度上解释了我们国家现代主义的传统优势。在国内任何关于芬兰大环境的探讨,人们总是喜欢引用芬兰建筑闻名世界、功能性强、风格低调、稀少,当艺术评论家柯思蒂阿兰德在1950 年使用了这些词语后,这些词就一直和芬兰建筑联系在了一起。
       但我从来都不想苟同这个观点。任何地方的建筑师都可以很谦逊,但在我看来,芬兰最好的建筑代表却是可以表现出自负的(阿尔瓦阿尔托)、充满神秘的(比尔蒂拉同他的妻子茉莉),或者朴实的英雄主义(威里欧若威尔)。我发现,这些可贵的价值已经被本地的建筑理论家和建筑师们所抹灭。我们的思维被出版物、学校还有各种机构的宣传所束缚,变得停滞与沉默。
       所以为了学习到新的东西,我们只有向国外看。

自然不能破坏(拉丁语):Kerava

       那时候超级荷兰这样实际的建筑理念在全球都占有举足轻重的地位。OMA 和他的追随者们勇敢地把当代城市生活展现到他们一些很酷的项目中,滑板、篮球、攀岩等都会成为设计的一部分,甚至在看似微小的设计上也能有这样的生活体现,比如变电站等。我们想把这种行动为本的理念带到芬兰,也就是阿尔瓦阿尔托在上世纪30 年代现代主义很少做到的那部分。
       在芬兰,许多建筑竞赛是向包括学生在内的所有人开放的,所以赢得一个项目最传统的方法就是去参加设计竞赛。kerava(在赫尔辛基北边30km 处)水塔项目在宣布公开设计竞标后,我们有机会尝试模仿NL 建筑事务所在荷兰做的电力转租站项目,我们想赢得这个项目,在Kerava 建造一个地标性的建筑。在设计过程中,我们很快发现了欧洲主要国家和芬兰的不同。芬兰是欧洲人口密度最小的国家之一,每平方公里只有16 人(荷兰的人口密度为每平方公里400 人,而欧洲是200 人)。更加两极化的是,芬兰最大的三个城市的人口占了全国人口的30%,其他大部分地方都人烟稀少。我们参赛的水塔项目坐落于一个森林角落小城镇的边缘,小镇附近有一条高速公路。这个地方以后很难实现城市化。
       我们意识到这个水塔项目以后不管成就怎样的杰作都会很少有人来参观,倒是会有不少野生动物不时经过。所以我们不打算做那种传统混凝土雕塑般的水塔,而是做一个与森林融为一体的生态系统。水塔的表面被我们设计成了昆虫、鸟类,还有苔藓的住所,我们甚至给驼鹿也设计了盐石住所。像候鸟群一样不断变化的图案和画面会成为这个地方的地标,一个远远就能望见、充满活力、栩栩如生的建筑。
       在提交方案的时候,我们很有把握能赢得这个项目。所以当评委报告中指出我们的设计完全不合适,并把我们的作品排在最低一列时,我们都震惊了(在竞标作品展中,所有的方案其实都是有属于自己的一块区域的)。从那一刻开始,我们意识到芬兰和欧洲大陆的区别不仅仅是人口密度和气候,它比我们想得要复杂的多。
       我们需要深入挖掘一个成功的芬兰表达方式。

元年:Kilden

       从世界语言分布地图上来看,芬兰是处于印欧语系国家中间的一个岛。在我们还没有完成芬兰的竞赛的时候,我们已经开始寻找国外的项目机会了。或许我们可以将我们的芬兰特色传递出去,而不是在自己国家中停滞磨灭。
       2004 年秋天,我们得知在挪威的克里斯蒂安桑有一个表演艺术中心项目的公开竞赛。不管在地理位置上还是文化上,挪威和芬兰都很接近,但是将我们从家乡的文化压力上解放出来去探索一个没有国界的芬兰建筑却很困难。顶住困难,我们赢得了这个项目,“Kilden”成了我们工作室完成的第一个主要项目。
       我们知道克里斯蒂安桑是一个历史悠久的港口城市,这所城市因出口橡木而出名,他们的橡木曾大量地被欧洲造船厂使用,包括阿姆斯特丹这所城市的地基桩都是来自克里斯蒂安桑。因此,我们想用当地的橡木作为项目的设计出发点。设计的整体概念是一个4 000m2 由波形橡木墙包裹着的主体礼堂。弯曲的悬桁橡木墙向前延伸到水边,覆盖了门厅空间和被悬挂玻璃墙分隔的室外公共空间。

Kilden表演艺术中心

       这个墙是幻想与现实之间的边界,就像是狄德罗第四堵墙庞大的演示。墙的形状抽象且富有表现力,将建筑的功能夸张地表现出来。夸张的形式引人注目,让建筑显得更加开放,它为观众们展现了离开现实生活与世界的那一刹那。门厅空间由有碰触感的木材组成,在门厅里可看到西落的夕阳。一直延伸到木墙后面的门厅部分被多彩的爆炸式灯光所点缀。
       建筑其他部分的风格选择了夸张的对立面。墙采用黑色铝质材料贴面,设计遵循着现代港口的环境及建筑使用功能的本质。墙的弯曲形状是根据排练室的声学要求所设计的。
       对我而言,Kilden 是一个对比:传统与现代,黑暗与明亮,自然与工业,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理性与非理性的对比。平整的港口场地条件给了我们设计最好的平面的机会(主要功能区域在建筑的后端,大厅在中间,公共场所在前面),这个建筑在平坦的场地上有着强烈的不理性特点:它不是对自然和人类的理性反映,相反,它是一个我们就是自然的解读——不是我们所有的行动都应该被人理解。
       这个建筑在竞标的年之后,于2012 年对外开放。设计的过程给了我们很多关于之前思考的解答:国度与建筑以及他们之间的效力,还有我们建筑的本质。在很多方面,这些解答让我们又开始了在自己家乡的追求。

非理性的形式:Hanasaari

       再次回到赫尔辛基,2008 年的时候一个新超级海港中心在市郊开始营业,使得市中心原本繁华的海港中心萧条起来,大片土地空置,所以赫尔辛基打算在未来15 年内在此地区重新建造约百万平方米的建筑来重新打造市区的海港中心。
       我们受邀参与海港项目的部分设计:改造一个有着能源工厂和大片露天煤堆的半岛。我们要改造的区域叫Hanasaari,坐落于城市中心与正处于发展阶段的渔港的交接处。
       芬兰的住宅建筑从上世纪90 年代开始就没有太大的改变了,99% 的新住宅都是复制当地两种最常用的户型。我们很想引进一些新的东西,但是为了能让这些东西落地,我们必须将其融入到传统基本概念中。设计的目标很简单:尝试设计一些私人庭院的住宅模块,最大化地利用自然采光,并让大部分公寓都有好的观景。要取得这样的效果基本要靠重新调整原有的建筑模块,通过调整不同建筑体块的高度,我们让大部分的公寓都能透过建筑直面大海,并配有通风的庭院空间。一些合乎逻辑的但是很建筑式的思维造就了建筑体块弯曲的形状。建筑的外观有种超现实融化了的感觉。
       通过使建筑体块高度不同,不同的公寓形式与组合(甚至标准楼层)很自然地融入到了建筑体块中。这会促使一个健康多元化的住宅产生,一些资源共享的概念能使社区里的学生、租户、业主更容易融合到一起。
       这是我们在赫尔辛基赢得的第一个项目,但最终没有建成,它也不是我们唯一一个没有建成的项目。公众都很支持这些新奇的体块,但是那些煤堆现在一直主导着那块区域,并成为赫尔辛基能源政策的象征。经过最初的设计阶段,我们认识到问题的所在是和城市的政策与保护相关联的,而这些是不能由建筑师影响和左右的。

两级的不合理性:Cloud City

       芬兰处在一个很寒冷的纬度上。冬天这里的气温很容易就会在零下20℃以下。但我从来不觉得低温是建筑设计的阻碍,我们可以很简单地利用增加保温层来解决室外温度问题。
       气候对设计真正的考验其实是自然采光。赫尔辛基处于芬兰的最南端,太阳在夏天的时候几乎从不落山;而在冬天,太阳很少在地平线上,白天的时间只有几个小时,所以芬兰的建筑一直饱受自然采光的困扰。
       我们感到很惊讶,因为我们现在的城市居然没有做任何事情来解决这一情况。赫尔辛基的规划像是一个缩小版的柏林,只不过建筑的墙体多了些保温填充物而已。密实的建筑结构是赫尔辛基规划的策略之一,但是再怎么填充也解决不了夏天太阳暴晒的状况。
       我们遇到过一个想改进赫尔辛基市区建筑的客户。那个建筑曾是诺基亚的电缆厂,现在作为办公室用。建筑位于赫尔辛基很受欢迎的地区,那里曾经有很多水手酒吧,现在渐渐成为时尚设计师聚集的地方。为了改善建筑的公共空间、服务功能,提高开放性,我们需要寻找机会来服务新的建筑。
       建筑临街的外立面都采用了红砖,博物馆等机构对这些红砖建筑有保护政策,禁止对外立面有大的改动,所以改造建筑只能从内部一个用作办公室停车场的大厅入手。
       博物馆机构希望不要改动建筑表面,这样可保持与附近其他现有建筑表面的一致性。在这点上,我们尊重了他们的意愿,因为现有建筑从街道远处也很难被看到。金字塔形的建筑体块可用作公寓。庭院的其他附加部分可以生成阴影投射到建筑表面,帮助降低夏天太阳高照时办公室的温度。
       由于冬天时太阳入射角较低,我们设想将建筑的底部做成一个收集自然光的工具:具有反射性能的漏斗状底部能将低角度的阳光散射到庭院中,而庭院里整体自然光的量实质上是没有变化的。
       建筑的顶部是公寓,在公寓里可以观赏到整个城市的景色。再低一点的部分是办公区域,作为现在建筑的一个附属部分。老建筑屋顶上的第一层也是面积最大的一层将会对外开放。
       这个建筑永远不会完整地呈现出来,新老两个建筑形成多方面的两级对立,创造出两者间的分离感。

存在的不合理性:Leijonatorni

       关于“Cloud City”项目的部分争议是因为赫尔辛基大多数建筑都是低层的,部分有高层建筑的区域在最近几年已经有了未来发展规划。寻找让赫尔辛基变得更加高密度、更多样化的可能性成为我们工作室最主要的使命。
       我们研究了几个高层建筑地区, 其中包括PasilaPasila 是芬兰最繁忙的铁路枢纽站。我们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事情,原本规划的一片面积很大的铁轨道一直没有被开发——紧挨着冰球场的巨大广场一直是空荡荡的。冰球场哈特瓦尔体育馆是这个地区举办明星演唱会和其他活动的主要场所。尽管冰球场边的一大块空地曾有着大规模的规划,但是这个城市却把它完全忽视了。
       再仔细研究冰球场边上的广场,广场实际上是一个巨大的立体停车楼的顶面,停车楼用来提供演唱会和体育比赛观众的停车位。在没有活动的时候(大概占了90% 的时间),停车楼就会一直空置。与此同时,在这个地区的新规划中,每增加125m2 的新建筑就会要求有个新的停车位。
       但如果把这个规划概念倒过来看会如何呢?冰球场每个空置的停车位对应的是125m2 的新建筑?如果我们假设冰球场现有的停车位中有一半会用来支持该地区的发展规划(另外一半还是专供冰球场使用),按照这个思维,这个地区以后会有m2 的新建筑。由于新建筑将在广场上也就是停车楼的顶部建成,那么新建筑也就必须是一个高层或超高层建筑了,但在这个高层建筑密集的地方我们能够再加上一个高层建筑吗?
       资源的不利用是个很大的浪费。打个比方,如果一个建筑不被使用的话,那施工时用在它身上的资源每时每刻都在浪费。在与工程咨询方奥雅纳(Arup)一起仔细研究完哈特瓦尔体育馆之后,我们发现,和停车场一样,能源、垃圾、水、热能等这些正在投入使用的基础设施资源都可以拿一部分出来与新规划项目共享。
       我们需要限制高楼的面积范围来减少对停车楼的损伤。大楼的底层将会作为办公室使用,并会加上能减少室内热量的建筑立面。大楼的上部将会从办公室过渡到公寓,配以更多的建筑立面设计来增加内部自然采光和观景效果。连体双胞胎造型的大楼就是源于这样的设计想法,尽可能让建筑从主要视觉方向看显得细长,但每层楼都有充足的建筑使用面积。

后记

       在ALA 年后,我们终于在赫尔辛基赢得了一个建筑设计竞赛,项目是赫尔辛基中央图书馆。我们幻想着芬兰的建筑以后会渐渐变成一个建筑师旅行的必去之地,而国籍在未来全球范围内或许都变得无关紧要。在我看来,我们的工作涉及了环境及其潜在的敏感,并且我们接受了这样的事实:我们的潜意识会侵入到看似理性的设计与施工的过程和结果中。同样地,我们也许会容许我们用一些非理性去减少这个世界的乏味。
       或许这样的想法会让我们变得比想象中的更加芬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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